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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巴士恋情,成就了一段港片佳话。

刘德华究竟是不是一个好演员,这是长久以来困扰影迷、歌迷和港片迷的一桩终极悬案。《投奔怒海》《法外情》《五虎将》等早期作品中,苦大仇深的表情之下,他的努力总是被帅气的外型所拖累。杀入歌坛被封四大天王之一,更稀释了他的演绎浓度。

接戏不挑(或许没得挑),做人诚恳,做事认真。让刘德华一时间以“劳模”著称。但不论古装武侠,都市爱情,枪战动作,哪里都差了一口气。以至于星仔变星爷,梁朝伟,梁家辉影帝傍身,他仍旧给人一种陷入事业泥潭不能自拔的混沌感。

1999年,机会来了。

游乃海编剧,杜琪峰指导的电影《暗战》给了刘德华一次转型的机会。

大盗张彼德(刘德华)得知生命只剩四周时,决定为死于黑道老大(李子雄)之手的父亲报仇,为此他精心设计打劫了黑道老大的运输公司隔壁的财务公司,并挟持人质引来因得罪上级被转调文职的高级谈判专家何尚生(刘青云)。

何尚生在同张彼德展开追逐时,虽屡战屡败,却渐了解到黑帮老大实则借 助运输公司做非法走私珠宝的生意,于是同张彼德化敌为友,携手同黑帮势力展开了斗智斗勇的游戏。而张彼德在逃避何尚生追逐的过程中无意结识女孩梁婉婷(蒙嘉慧)后,在生命的尽头获得一份浪漫奇缘。

其实大家都知道。这是一部与过去告别的作品。拍好了,刘天王的称号实至名归。拍不好,华弟还是当年那个华弟。杜琪峰在把角色交给刘德华的时候,就很认真与之沟通过这个角色的把控,性格的分析。刘德华也很沉浸式把角色与自己融合,摒弃了之前港片最疯狂时期赶戏的匆忙和应付。

“你要明白,你要做演技派还是继续做偶像派。如果要做演技派,那你之前那么多年积累的偶像光环或许就会消散。爱看你耍酷的粉丝会离开。你确定要这么拍么?”

刘德华很确定。

于是我们看到了一个不刻意耍帅,不刻意扮酷,不刻意摆造型的刘德华。与之前作品相比,他所饰演的大盗多了一份城府,以智取胜,以情动人。相比《暗战2》中的郑伊健着实更具亲和力与感染力。人物刻画也更加真实可信。

作为港片末期中流砥柱,杜琪峰镜头下的香港街头往往空旷又明朗,哪怕夜幕低垂,我们仍旧看到白领来去间一个城市的时尚,干练与潇洒。那在这种环境下,大盗张彼得与督查何尚生的斗智斗勇,就多了一抹都市游侠般的快意恩仇,惺惺相惜。

《暗战1》的精彩,首先在于编剧游乃海等人的剧本。

大盗张彼得与对手的恩怨着墨不多,却简单清晰。张彼得最后生命期限的悲壮,在一句“只是这辈子而已”当中轻松化解,看得出张彼得看淡生死,胸襟坦荡。而何尚生开头一幕银行劫案中揪出内鬼,大打心理战的精明干练,则为我们预示了一出好戏的精彩。种种合理而又凝练的铺陈,为整部戏的精彩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张弛有度,是全片最大的特色。

曾几何时,港片警匪类型电影要么是拳拳到肉,要么是枪炮齐飞。前者有成龙大哥的《警察故事》系列,后者则是吴宇森的双枪白哥慢动作。时值1999,跨年在即,港片明显走向了颓势,独挑大梁的杜琪峰没有延续老套路,而是在剧情和内容上下足了功夫,用合理的逻辑,合适的节奏推进,以及合理的人物关系去夯实作品。

张彼得与秃和尚的恩怨,张彼得与何尚生的猫鼠游戏,何尚生与黄启发的相爱相杀,张彼得与梁婉婷的小巴情缘,简单清晰,毫不拖泥带水。合适的场合,合适的情境下,有合理的人物关系,绝不会为枪战而枪战,为爱情而爱情。

72小时的游戏时间,张彼得最后的生命历程,却因为用心良苦的悬念设置与时间把控呈现出一种令人意犹未尽的畅快。小到上司开车送何尚生回家时候的旁敲侧击,黄启发误以为何尚生病入膏肓时的依依不舍,大到计中计的环节步骤以及各种索引,画面干净,故事更干净,干净到没有一个镜头或者一个场景可以删节去掉。

何尚生的执拗,完美迎合了张彼得的执念。前者的严谨认真,配合着后者的步步为营。“到警局就算你赢。”一句最简单的台词,一下子把简单的警匪对立局面拉回到旧时港片的武侠片时代。身份不同,立场不同,但与对手的尊重和敬佩确实一脉相承。

本片中相比刘德华表演方式上的收敛,刘青云则玩得更嗨。表情,动作,台词,情绪,无一不是爆发力极强又快速冷静克制。这个角色与黄启发等人的互动中有一种游刃有余的老辣和可爱。刘青云浓眉大眼的夸张之下反而让角色多出不止一份的可爱。

巴士邂逅,是1999年最浪漫的一幕。

在所有人都认为本片是纯男人戏的时候,杜导和游编悄然加入了一段突如其来的爱情。刚才还伶俐的镜头,这会儿却停留在减速慢行的巴士上,两个不曾相识的男女在小小的车里依偎在一起,音乐也在舒缓地流淌。车窗外霓虹璀璨,车内的他们一言不发,却给人以特殊的美好,真希望时间和画面就此定格,永恒不变。

在这里,爱情是一个乍现即止的点缀,让人留恋,让人回味,好像酒席上的水果拼盘,清新、可口,不能果腹,又不能缺,只有一盘,不会多上。梁婉婷和张的爱,就是那么的短暂,那么的稀少,不能长久,不能浓烈,这一站上来,下一站就下去了,重逢只能等来世那一班。

我一直觉得,张彼得大仇得报就可以安心上路,了无牵挂,这算得上一种幸福。可小巴上与梁婉婷的一段情愫,让他在人生最后阶段有了一抹特殊的亮色,温暖又哀伤。这份凭空多出的牵绊或许会成为临走前最暖心的一幕,让他可以笑着,怀揣一份美好离开这个世界。

这辈子,能有幸和你乘同一班车,是天大的幸福。

影片结尾,何尚生问道:“你男朋友送你的。”梁婉婷说:“好久都没有见过他了。”有这份认可,这段爱即成立。梁婉婷完成了张彼得最后的人生救赎。

人生无常,总有宿命。《暗战》的精彩恰是如此,不多不少,点到即止。不可求,又给人无限回味,久久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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