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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阅读外国名著时,选择一个翻译得当的译本可谓是重中之重。恰当的翻译可以令我们更充分的理解作品的情节与思想,从而加深我们与作者的共鸣。如果读了一本翻译不当的文学作品,读来实乃味同嚼蜡。
中文是一种奇妙的语言,它包罗万象,质朴中包含绚丽,古老中带着新潮,可以直白,可以婉约,可以简洁明快,也可晦涩难懂。从外国人学中文的吃力程度上来看,我们的母语之奇妙便可见一斑。
在文学作品的翻译过程中,若将中文翻译成外文,其中的文雅意味往往有所损失;反之,若将外文翻译成中文,直白的翻译往往又被人批评粗陋浅薄。
近代思想家严复,在他的著作《天演论》中首倡了“信,达,雅”的译文标准,为人所广泛采纳,至今也是我们评判翻译作品好坏的一个标杆。所谓“信”,即忠实原文意思,不得妄改;“达”,即令翻译效果接近母语般流畅易懂;“雅”则是最高层次的,要求译文简明优雅,富有美感。
三者之中,能做到前两条的便已经是难得,若想三者俱全,回顾翻译史,能做到的怕也是寥寥无几,而那几处翻译成功的典范,至今也为人所津津乐道。
泰戈尔的诗“Let life be beautiful like summer flowers and death like autumn leaves.”被郑振铎先生翻译为“使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西格夫里.萨松的“In me the tiger sniffs the rose.”被余光中先生翻译为“心有猛虎,细嗅蔷薇”;将仓央嘉措的诗翻译为“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将德国国家秘密警察Gestapo翻译成盖世太保等等,都可谓是翻译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佳话。
不难发现,在以上翻译典范中,翻译者都并未咬文嚼字的逐字翻译,更是十足的突出了“信达雅”三要素中的“雅”字。对这种翻译方式的推崇,导致了我国直至现在,对翻译作品的本土化也是十分重视,进而产生了不在少数的中国特色翻译。
然而,我今天要说的却是对一部其译名因具有中国特色而一度饱受好评的电影进行批评,即标题所述的《一树梨花压海棠》。
我认为“信达雅”三要素,在这个看似高明的译名中,只做到了半点。

这部电影改编自纳博科夫的小说《洛丽塔》,讲述了对未成年少女有特殊情结的大学教授亨伯特与少女洛丽塔之间的禁忌之恋。此书刚刚发售时,一度被列为禁书,只因为其中直白的描写和违背伦理的情节。在电影分类上,哪怕它并不是以性为核心,人们也把它归类为情色片。
此书的出版和电影拍摄一度引起轰动,披着荒诞和色情的外衣的背后,是值得令人反复琢磨思量的情节和精神内核。于是早在1962年,这部作品便有了电影版,当时的电影译名只是依照原著名字的《洛丽塔》。可惜62年版本的女主角被人批评清纯可爱有余,妩媚野性不足,不符合原著形象。加之时过境迁,黑白电影已经不能满足人们的审美,因而在1997年,这部电影被翻拍,从选角到剧情取得一致好评,此时,取一个“信达雅”的中文名似乎便成了重中之重。
我不知道当时的翻译工作者是否有标新立异的想法,他觉得仅仅是简单的《洛丽塔》似乎不够本土化,也不够“雅”,于是便取了“一树梨花压海棠”这么一个看起来文雅且新奇的译名。在当时,或许收获了无数好评,然而今日回头来看,我却觉得未必妥当。
理由如下:
首先,此译名不忠实原作,称不上“信”。
我们若想理解这个标题,还要从一首诗说起。宋代著名文人张先,在年已八十时,还新娶了一房十八岁的小妾,于是作为张先好友,同时也是我们所熟知的著名文豪的苏轼写诗调侃道:“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前面三句好理解,重点是在最后一句的“一树梨花压海棠”。梨花开花早,而海棠开花晚,苏轼借用梨花与海棠作比张先的老迈与其小妾的年少,实质上是调侃了张先的老牛吃嫩草,一个“压”字,也用的巧妙不已,令人会心一笑。
说到这,有人会说,亨伯特是老牛吃嫩草,张先也是老牛吃嫩草,这译名不是挺忠实原著吗?非也非也,如果有人这么认为,恰恰说明了这两个作品他都没有读懂内核。
《洛丽塔》想表达的是什么?是一个有心理障碍的男人与野性活泼的少女跨越了伦理的禁忌之恋,;而这首《戏赠张先》,是苏轼与友人的玩笑调侃,并无恶意。二者一为祝福打趣,一为涉及伦理的情爱纠葛,焉能相提并论?
其次,此译名不够“达”。
一个好的标题,是要言简意赅,高度凝练作品主旨的。试问原著的名字,为何仅仅是简简单单的《洛丽塔》?我们可以看看这段原文。
“洛一丽一塔:舌尖向上,分三步,从上颚往下轻轻落在牙齿上。洛。丽。塔。”在早晨,她只是洛,普普通通的洛,穿一只袜子,身高四尺十寸。穿上宽松裤时,她是洛拉。在学校里她是多丽。签名栏里她是杜丽塔,在我怀里,她是……永远的洛丽塔,Light of my life ,fire of my loins. My sin. My soul. Lolita…”
亨伯特是可恶的,但无疑也是深情的,洛丽塔这个简简单单的名字对他而言便是万千柔情,书以此为名便是意在此处。而反观“一树梨花压海棠”这个名字,恐怕真称不上多么高明。

不是每个人都读过苏轼的这首诗,也不是每个人都明白梨花和海棠的花期,更不是每个人都了解这首诗的背景故事和电影的故事情节,以此为题,是典型的“词不达意”。
如果你问一个对诗和作品都一无所知的路人,提起“一树梨花压海棠”,更多人联想到的会是什么?要不就是讲花花草草的纪录片,要不就是三流言情小说起的伪文艺标题,和电影情节有丝毫相干吗?如果说是《洛丽塔》呢?大多数人都能猜到是讲一个叫洛丽塔的外国姑娘的故事吧?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电影作品,推广宣传是成功的一半,我们需要让群众理解我们在说什么,让他们对此产生兴趣,而不是告诉群众我们知道些什么,然后摁着他们的头让他们学习并夸赞我们的高明。
如此起名,不利于宣传推广,还自鸣得意,顺带嘲讽了一波“没文化”的群众,实在是可笑。

最后,是我认为做到了半点的“雅”。
不可否认,在浩如烟海的诗词歌赋中,译者找到了一句能高度概括亨伯特与洛丽塔两人的年龄跨度之大的诗也实属不易,因为这个译名,应当会有更多人了解到苏轼的这首诗,这首诗背后的故事。引用古诗文,也让电影名字看起来很本土化,有了中国语言的委婉情致,这是我给那半分的原因;扣掉半分是因为,不是引用了诗就是美,至少在作为电影名字的此处不是。
还是那句话,好的标题,要高度凝练中心内容,简明扼要,而非一昧的拽文采。如果仅仅是为了用诗作名,《红楼梦》咋不叫《花落人亡两不知》?《水浒传》是不是会改成《敢笑黄巢不丈夫》?《三国演义》不也成了《滚滚长江东逝水》?这么起名,倒是有文采了,可是真的就变好了吗?如此取名,是一种网络言情小说的质感,不是文学名著的厚重,实在不妥。

因此,不论如何翻译,标题凝练概括是第一要义,忠实原著是第一要务,美感固然是最高追求,但是并非必须有之。一句“long time no see”,我直白的翻译成好久不见即可,你非要说成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不算大错特错,也未必十分妥当。译者在翻译过程中如果能够兼顾“信达雅”自然最好,如不能也不必强求美感,夹带私货,卖弄才学,扭曲原意,还自鸣得意,才是大错特错。
文末,就祝外语专业的同学们能不蹈前人覆辙,走出一条具有时代特色的翻译之路,让中国的文学作品走向世界,让世界的文学精品为中国所充分吸收。
附上几组翻译不当闹的笑话,博君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