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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期待《江湖儿女》。是因为,一直很喜欢贾樟柯的叙事风格。

很早之前,看过他的《三峡好人》《山河故人》《天注定》等作品,所以,《江湖儿女》上映,我就第一时间冲进了影院。

观影的过程很平淡,剧情不温不火,也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直到片尾曲响起的那一刻起,我才意识到影片结束了,带着说不出的叹息和遗憾,如鲠在喉,突然间,一些五味杂陈的情绪涌上心头,就像电影中一直隐忍克制的情绪,不去渲染悲欢离合,却在一瞬间让人眼睛满了泪水。

如同电影开头,男主角彬哥的台词,“品吧,慢慢品吧”。

慢慢品吧。

我们的人生不就这样?直到一个转折点来临,才能从大多数时刻的平静与平庸里,品咂出岁月的味道,让人一夜白头。

02

《江湖儿女》就是讲了一个岁月的故事。

江湖?什么是江湖?

影片中,巧巧问:什么是江湖?

彬哥回答: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是的,现实生活中没有刀光剑影、打打闪闪。甚至,那些背地里的算计、阴暗、情义的背叛、世俗的陷害、明里暗里的斗争,都比明面上的血光四溅来得更凶狠。江湖,说白了就是人心。我们身处其中,不可避免。

最近看电视剧《少帅》,张作霖教育孩子反复说道:江湖,就是人情世故,能应付很不容易,要懂全了那绝不可能。

人心不是数学题,不是1+1=2这么简单;

人心复杂,江湖就复杂。

我们是江湖儿女,更是江湖的儿子、女儿。

03

电影一开始,我以为,江湖是男人的。

廖凡饰演的彬哥,是一位带头大哥。经营着KTV、养着一帮马仔,鞍前马后,甚至地产商都会登门,请求摆平难搞的事情。

面对巧巧追问什么时候才能娶她回家、给她父亲买一套房子,他避重就轻,说:大同要拆迁改造了,等到以后这片天地就是咱们的时候。

他说自己是江湖上的人。面对社团纠纷,他请人搬出关二爷的塑像,他要做“小镇教父”级的大哥。他在山坡上手把手教巧巧开枪。子弹出枪膛的那一刻,“砰”的一声枪响,巧巧吓得转过了头,他却面不改色。

是的,他野心勃勃,斗志昂扬。他要效仿港片里的英雄,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镇青年,扬名立万。野心与欲望在他体内流淌,他怎么可能为了一点羁绊就停下脚步呢。


03

开始,这江湖,是男人的,

终究,这江湖,还是女人的。

04

相比起彬哥一心要做江湖大哥,巧巧始终保持着清醒,她笑话他是“录像看多了”。她没有彬哥那么多的江湖野心,她一心想做大哥的贤内助。

别人对彬哥恭敬地称呼“斌哥”,只有她,不管任何场合,毫不避讳地称呼“彬彬”。哪怕让斌哥从一个老虎的形象瞬间变成了hello kitty,也不在意。

有一场戏,是他们开车回家的路上。巧巧说,想去200公里外的呼和浩特吃烧麦,彬哥命令同行的车:掉头,去呼和浩特。巧巧就说,不想吃了。

陈奕迅的《红玫瑰》里有一句歌词: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这就是能够驾驭江湖大哥的女人。

并不是故意想刁难谁,只是想证明自己在对方心里的重要性。

能够被偏爱,就是幸事一件。

可你要以为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女子,胸大无脑,可就错了。

江湖大哥的女人,厉害的地方就在于知分寸、懂进退、晓事理。地产商登门求助,巧巧自觉退下了,招呼着手下出去,给他们留出谈话的空间。彬哥分给兄弟每人一瓶白酒,巧巧就端起一个脸盆,方便大家把酒倒进去,舀出来。

这是一种察言观色的本事。

不是哪一个女人都能做到的。

这种厉害,直到彬彬遇到生命危险,巧巧掏出手枪,朝天开了两枪,达到了巅峰。冷静、果敢、沉着、带着一脸杀气。


05

她因为这把枪,替他坐了五年牢。

那个口口声声一心想要做江湖大哥的彬哥,提前四年出狱,也没有来探视过她一眼。哪怕是她出狱,也没有来接她。心里装着江湖情义的大哥,最后还是无情、无义了。甚至,他都忘了,巧巧开枪救他一命的手,到底是左手,还是右手。

大哥总是习惯了冠盖满京华,一出江湖就是翻云覆雨。

怎么可能心平气和地看着曾经的马仔开着宾利招摇过市呢?

怎么可能甘于平庸的和一个女人过一辈子呢?

这就是男人所谓的自尊。

说到底,终究是输不起。

所以,江湖大哥总是嘲笑女人:你们不懂;所以,江湖大哥总是把“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挂在嘴边;所以,当巧巧千里奔赴奉节,寻找他的时候,他躲了起来。最后,在一间宾馆的房间里,面对她“出狱那天我以为你会来接我”的失落,他反问:我有那么重要吗?

我有那么重要吗?

这可真是天真和幼稚啊。

在很多男人心里,除了女人,还有事业、兄弟和江湖,可对女人来说,爱,就是她的全部。爱,就是她手中的枪。爱人遇到危险,她会向敌人射出一颗子弹;爱人远离自己,她会把那颗子弹射向自己。

有爱的女人,真是有了铠甲也有了软肋。

06

所以,她离开了。从奉节到新疆再到大同,几千里的路程,有多少的无可奈何?

回到小城的巧巧,变成了巧姐,成了大姐大。

而斌哥,喝酒中风,只能瘫坐轮椅上,动弹不得。

巧巧不计前嫌,接回了他,心甘情愿地照顾他。

曾经大哥的女人,活成了女人的大哥。

曾经陪在他身边,曾经帮他打江山,曾经救他于危难,曾经千里奔赴追寻他,现在又收留他颓废的人生,还要照顾他的自尊。相比于大哥,女人又何尝不是更有情有义,义薄云天。不抛弃、不放弃,女人更懂得这个道理。

以前,他说,他是江湖中人;她说,你是录像看多了;

现在,她说,这是我的江湖;而他,早已被江湖抛弃。

斌哥问,你还恨我吗?巧巧说,对你无情了,也就不恨了。

斌哥说,那你还要帮我?巧巧说,我们江湖人,重“义”,你不懂。

是真的无情了吗?她微红的双眼、深埋的头,已经出卖了她。

而当斌哥伸出手试探地碰她,她握了一下又收了回来。这个动作清楚地表明:对你仍有情,可和爱无关。

也许,我们心中都有一个爱而不得的人,辗转万水千山,心里仍有旧情,只是,曾经如火的爱,已经被消磨殆尽了。

不是吗?江湖从来都是江湖,有关情义,无关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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斌哥给巧巧发了一条微信,只有两个字:走了。

消失在巧巧的世界里。

那一刻,留给我的,是无尽的惆怅。

看着巧巧依靠着墙,一言不发。我想,她会难过,终究,她会有自己的生活。

这也是贾樟柯电影镜头中的女人的共性:坚定地活着,坦然而笃定。

带着一身韧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