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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的循环 山体崩塌

上周末,忻钰坤携新片《暴裂无声》来到百老汇电影中心做映后活动,这也是毒舌电影和百老汇合作的“好片院线”特别放映。

鉴于掌上阅读习惯,我们把上万字的映后对谈整理成导演阐述,重要信息提炼,便于阅读。

此次对谈实录在观众提问下,导演对细节的解读也更加详细,适合看过电影来阅读。电影今天4月4日正式上映,相信在看过电影之后这篇文章的导演阐释会为你解惑。

地点:百老汇电影中心 2厅

时间:2018.3.23

嘉宾:忻钰坤

剧本起源

这个电影跟《心迷宫》也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渊源,剧本完成在《心迷宫》之前,当时我认为它有可能是我要拍的第一个处女作,所以倾注了很多心力,去做人物故事的建构。

起源呢,是因为在更早的时候,我从小在包头长大,那算是一个很有名的矿区,有很多各种丰富的矿产。所以在2000年之后,就有很多大肆开采开挖的现象出现。我就会经常听到很多关于开矿产生的问题和矛盾。

后来当我觉得我想要去做一个剧本,就想可以从哪去找题材呢?可能会从自己成长的经历,或者自我对生活生命的感受,但我自己又不是那种愿意八卦自己的人,我觉得自己的经历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那就看看我对这个世界的观察吧,所以后来就说拍一个跟矿跟这些开发有关的故事。

这个过程里忽然发现,好像这些事件背后,都有一个特别大的普遍存在的社会化的问题,所有的这些利益面前,每一个阶层的人都该如何去面对。

他们有的时候可能不一定像我们看到的,在这些事件里一定是站在正方或反方,有时候是很矛盾,甚至是很多面的,而且在整个过程中,我也没有办法找到一个打动我的可以马上搬过来就用的现成的故事,那么我就自己去建构这个人物关系,所以就一点点描绘出了整个这个故事。

可能大家看的时候会觉得节奏的这种缓慢,跟之前《心迷宫》快速的有很多剧情,矛盾啊冲突啊不太一样,另外一点就是,其实在创作的野心上,我试图用一种更电影、更视听语言的手法去完成一种表层叙事,但同时下层也有一个人物系统,那个系统我觉得可能是这部电影最大的一个特色,也是像刚刚讲的现在很主流的电影市场比较少见的一种呈现。

那另外可能在观众看的时候,我也不祈求你一定来理解我或懂我的表达,表面的故事已经足矣让你觉得它很跌宕起伏,有观影的快感,但可能到结尾,如果你觉得“诶,好像导演还有什么话要说”,我是给到了那个可能性的。

韩国团队

负责动作指导的韩国欧巴们来的时候都非常敬业。说请我来一定是想做非常典型的韩国的、非常棒的、潇洒的搏击对不对?我说,错。那是很好看,但是我会觉得那个人物有点分离了。

那张保民(宋洋 饰)这个人为什么一直有打斗的戏,一方面,他是一个失语者,他不能靠语言去沟通,他也不愿意去沟通,所以他的动作,他所有外化的肢体矛盾,其实是他沟通的方式,他跟这个社会跟所有人沟通的方式。

另外一点,我们也不是一个动作类型片,所以动作戏并不是主要的,还是应该辅助人物。张保民打要打得很笨拙,看上去就像流氓打架,然后韩国的动作指导就想了想还要不要接这个戏…(笑),好像听上去没有难度,这还用我来设计嘛。

但后来又聊了一些细节之后,他突然明白,其实我们的要求和他想要做的东西并不矛盾,他擅长的是每个镜头表现出来的人物动作都非常有力,非常有刺激的感觉,那么围绕这个人物设计的时候怎么去捕捉人物性格,所以想来想去,我们就做了很多的尝试,做了非常多的排练,我自己会认为,很可惜很可惜我们浪费了非常多的打戏。

厂矿的那场打戏,我们拍了五天,拍了非常多的一对一、一对多各种场面,他是掰开了揉碎了给你拍,一定希望你的素材够用。当时我也觉得玩的挺开心的,就拍吧,而且因为我没有经验,我会觉得到后期素材蛮有用的。

办公室其实一上来给我设计了一个特别标准的韩国动作片那种长镜头,围绕一个办公室,里三层外三层,我怎么调度下来…特别棒,但我还是觉得,不能用——因为他还是看上去太流畅了。因为张保民在那个环境里,他其实是很茫然,他有点无助,他很多时候突然一下的躲闪,很慌啊,我要靠剪辑去把他调试出来,所以其实就浪费了很多……

演员宋洋

很多观众应该看过以前徐浩峰导演的电影里宋洋的状态,我觉得那是特别风格化,很符合他整个影片气质的。到这一部,我们在前期沟通的时候,是因为宋洋对这个角色特别有兴趣,因为他觉得第一,好像你让我演一个,我从来没有饰演过的,甚至都没有想到过去饰演的底层矿工。

后来我们去跟他沟通的时候,我说你可以看一下《黄海》里的河正宇,那个人物的状态其实还蛮像“你”,其实他还是能讲话,你比他更机智,你完全不能讲。还有另外一点,就是台词,他觉得一个主角没有台词,然后你又给他设计一个那么有目的人物方向——找孩子,这对于一个演员来讲是一个特别大的考验。

演员姜武

最早请到姜武老师的时候,确实还是没有那么爽快的答应我的,但是你能够想象,如果他演昌万年真的是特别好,因为他那张脸就是像老虎一样,不怒自威,给张保民很多场景会是一个震慑。而且每个人的戏份都不多,是一个平均的状态,所以其实我希望他出场的时候一定是一个非常标准的类型,要有那种非常快速的给到观众一个反应,那我就觉得必须是他。

所以当时去找他的时候也用了点儿小心思,我把所有人物的造型还有场景的设计图、概念图全部打印成册,到现场我就给他看,然后他一看,诶,这个老板不只是一个传统的暴发户,他有一个很不一样的兴趣爱好,可能这种爱好是他内心的一种外化,他就觉得有意思,可以来试一下,所以就来了。

另外一点就是姜武老师在人物的造型上给了我一点特别好的建议,在前期他俩进组开始试装的时候,我们其实是希望对他的头发能做一些调整,但是他头发很短烫不起来,然后就想去加一些发片,看上去很夸张。

但是发片有个问题,就是一旦拍动作它会跳起来会穿帮,就在苦思冥想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就想到——要不然就戴假发,但可能更假,然后他说要不这样,既然他所有身上的这些衣服也是一种外化,一种掩饰,一种遮盖,那么这个发型也是,在影片的后半部分,当我们看清楚昌万年这个人的时候,我们看到有一场戏,他在摘他自己的假发,这个出现的时候,就更不寒而栗了。

感觉又是另一种层次的变态,会对他有一个更大的猜想,所以我说太好了,然后直接把造型改成道具了。后来有人说看到这个场景,就瞬间紧张了。

提问1:片中戴面具的男孩?

戴面具的小男孩儿在剧本层面有两个目的。

一个是戏剧逻辑。他跟张磊(失踪男孩)是好朋友,肯定是经常在一起玩儿一起在山上胡乱跑这样的小孩,他一定是在去找张磊的时候目击了整个事情现场。

他为什么不去聊不去说呢,其实影片里面有另外一条比较隐秘的线索交代了这个环境的污染,如果你有注意到的话,开场的时候村长在囤积矿泉水,这其实是一个特别暗黑的信号,他知道这个地方发生了什么,但他不愿意出来讲,甚至去阻止,他要去挣这个钱。

另外像张保民的媳妇儿,一直在跟村民一样喝这样的水,有会得慢性病,包括那个男孩,丁海的孩子,因为这样的原因才有先天性的失智,你能看出他有点儿不太正常,所以这就是在戏剧层面的一个的作用。

谭卓饰演张保民的媳妇

另外,我在选择给他做一个面具的时候,其实是有很多卡通形象可以选择,为什么要选择奥特曼,第一个是确实在那个时期小朋友都在看那个动画片,因为我没有标这个年代,2004年,如果对这个时期比较了解的观众对这个动画片就不是非常陌生。

另外一个超人的面具带到一个小孩的脸上,就显得很无力,因为确实成人世界和孩童世界的区别就在于这样,不是那么简单的正义可以战胜邪恶,最终你会发现很多事情确实是很不如愿的,就像结尾一样,所以我会更早的让观众去感受到这个武力吧。

提问2:节奏慢?

在《心迷宫》阶段的时候,有很多没有实现的创造、创作,因为其实那个实在非常极端的环境下去完成的,所以那个时候变成我们没有机会提升去别的层次,去提升电影质感的东西,只能让故事把它尽可能的做到最好最极致。

我当时也想过有很多观众跟您的想法一样,那《心迷宫》给导演贴上了一个标签,他会不会沿着这个标签去拍《心迷宫2.0》,我当时也试图想过说要不要把《暴裂无声》这个剧本往那个方向去改,去让它变成另外一个可能,但我会觉得听从内心吧,因为其实当时创作《心迷宫》的时候有很多声音,觉得你要不要这样做要不要那样做,最终我会觉得那样做我觉得很有意思。

所以《暴裂无声》也是这样,我会试图希望在这个作品里面最起码是自己看到的一些问题,通过视听的方式去呈现。

节奏的问题,其实在前期也是我们在剪辑的过程中最头疼的,因为一旦节奏快了,有些东西就没有了,它就流于叙事了,我觉得要不要让它再有更多的可能性呢?

其实在《心迷宫》之后,跟好多观众沟通,大家对于电影内容的读解也是观影的一种快感,所以这个电影在读解的快感上要大于在节奏的那种流畅的那种快感。我自己这部之后也只拍了两部,到第三部我会愿意再去尝试更多可能吧。

提问3:配乐

一开始我找了一个做独立音乐的朋友,他在国外学作曲,擅长极简音乐,但是放到影片里面的时候突然它特别的抢,会影响到视觉上台词和人物的状态,所以在沟通上我们需要让音乐更符合剧情和氛围。

也就是说一开始他可能做的都是一个主角内心的东西,说这场戏如果把他的声音丢掉只留音乐其实就够了,但是我觉得那不行,那可能就会变成另一种电影了。

所以但是在整个过程里面我也试图给音乐一些空间,像张保民回村的那场戏,我当时觉得音乐特别棒,而且因为开场有一个三个羊在那儿挂着的那个镜头,一下就跟这个音乐有一个暗合,那场戏是我为了音乐而把场景重新去做了剪辑,就原来有一些状态啊甚至对话啊全部剪掉,我就让它音乐做一个长主调的这么一个方式。

那么影片随着这样的点到结尾,其实观众对于音乐也大概有一个理解了,对于这种风格也有了认识之后,在结尾的地方其实是当时最大的一个分歧:是否还要延用这样的音乐来起到结尾的烘托作用,我觉得可能不够,所以那时候我想我们改成一个多种音乐的旋律去实现,因为最终最终如果观众在心里没有那种化学反应,没有那种激动的东西的话,可能这个结尾最后是失败的。

他也做了些调整,去尝试做一些他比较陌生的一种风格的音乐,所以就带来了这么一种我觉得在视听上可能还是有一些特点的电影。

提问4:矿洞

整个剧本的逻辑上,这个孩子最终肯定是在那个矿洞深处的,我们是在往前走的过程中,希望通过某种方式把观众注意力拉回来。

因为大家可能会开始猜想孩子最终会是怎样,因为一开始就是有父亲找孩子,无所谓找到找不到,而且你又给他两个人物,三个人物并行往前走,有三个人物,所以一开始你可能会想他们跟这个孩子是怎样的关系,慢慢的就会失去了对结尾的预期。

所以当那几个矿洞出现的时候,我觉得让孩子从里面出可能瞬间让你把兴趣又提起来了,因为你会突然发现这好像跟我对故事的设想不一样,我会开始要关心是不是要整体去关注张保民是否能够安全的走出树林跟孩子有一个相遇,所以这就是一开始为了故事节奏上的一个调整。

后来当我写到结尾的时候突然觉得其实这一笔又解决了我另外一个重要的问题,如果这样的一个故事到结尾,我是不是要用一个闪回来做一个交代这个孩子到底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儿,那个就很套路了,而且其实观众也觉得没有什么新鲜感。

那如果通过之前跟孩子很多有关的信息的一个铺陈,在观众心里开始慢慢的拼出了他下落的一个真相,那么当张保民最后在山上,然后当徐文杰回到山洞的那个镜头时候,你会发现就一个空镜,但在那场戏里面你瞬间就会知道这个孩子的结果,他的下落是在哪儿。所以我就觉得这样来的更高级。

如果再直白点儿,我觉得那个山洞其实是人心的深处,你不知道它有多深,这样徐文杰再回到那个山洞的时候,其实像他的内心一样,内心深处或许有答案,就是到底我要不要为了真相而说出那句话,所以最后很显然我觉得就像那个镜头给你看到的一样深不见底。

提问5:撕掉人物标签?

在前期剧本层面的时候我也发现,三个人物都很重要,没有一个传统意义上的主配角的区分。

而且还有一点您可能会发现,主角是张保民,我们从他的整个视角出发推进整个剧情,最后他的戏没了,好像主要的戏最后不是落在他身上,最后落在了一个律师身上。

这就是最早要不要抉择像您说的在饱满度上做文章的问题,因为我们一开始就不想跟观众去玩儿谁是凶手捉迷藏,其实我很早就告诉你们人物之间的关系,其实有一个主题的诉求,如果这个主题的诉求就是如果人物很丰满,你讲太多了,会更庞大更庞杂,更难让观众梳理出一个东西。

所以在这个电影创作之初,跟 《心迷宫》区别在于我会有一个很强烈的主题的意愿去表达,对于这个社会的认知,对于这些人的认知,是会在观众心里做一个提问的,如果你抱着来看 《心迷宫》的那种心情有很精巧的故事有很多解谜的元素在里边的话就会有一点儿找不到那个节奏。

提问6:电影改名

我们改过三次名字,后来认识到其实片名是在发行环节需要特别去斟酌的一个信息,它能够给观众带好好奇能够产生观影的诉求,也可能毁了一个电影,这个剧本在构建之初,其实我们并没有太多的注意在片名上,我当时想就叫一个跟影片气质有关的名字《山野追踪》。

因为为了最早主创能有一个直观的认识,但是在定剪之后,我们意识到在人性恶的方面有一个话题,就是谁是恶人,观众可能也觉得《恶人》这个片名更生猛更直接,就想叫这个名字。后来我们去广电系统去申请这个片名的时候,发现有另外一个已经立项的片子也叫这个名字,那就不允许再用这个名字,这是一种侵权,所以我们没办法再用这两个字。

只能头脑风暴再去想一个新的片名,后来“无声”两个字是先出现的,因为它是张保民阶层的一个象征,昌万年也是“无声”,其实许文杰他的那个“无声”是最可怕的

那“暴裂”很好的体现了影片的外在气质,很多动作戏啊打戏啊包括最后很多爆破的场景,而且“暴裂”我们在斟酌用哪个字时比较倾向于用火字旁的“爆”,也是造成很多人打错我们片名的原因。

其实这个字更凛冽,比那个字很内敛一点,那它是一个动词,在那个过程里可以产生很多想象,但它没有声音,可能这种天然矛盾会使人产生一种好奇心吧,我相信很有观众认为这个片名满高度概括整个电影。

提问7:结尾处理

结尾在张保民这个镜头呈现的时候,因为他走了很久,大家跟着镜头看,跟着他一起看到整片大地的伤疤是怎样的,是整个环境的破坏和污染在影像上的一个呈现,如果没有他这个视角的跟随我们就看不到了。在孩子那个镜头的时候纵深表现的是城市,而这个城市的样子,相信很多人都不陌生。

为什么是两个孩子站在山顶呢?其实这个意义很明显,孩子在整个影片里表现的是未来,我们所有的人,以及这个社会的未来,他们所要面对的很多问题,这是两个意象镜头的处理。

其实我们在生活中,如果关注到这些议题,当这些画面出现的时候,你很快就会进行一个链接,你会知道这些镜头所代表的力量是什么。如果没有也没关系,至少它会告诉你,在这个场景里,他们是有希望的。

但很快,这个希望又破灭了,在这时候做了一个戏剧冲突的铺设,最后那场戏是要给观众一个解释,这个片子里面其实是有两个案件:昌万年私挖盗采,徐文杰帮他做假证,这是a案;

第二个案子是两个人对孩子的杀人案,最后观众觉得真相渐渐浮出水面这两个人是否就完蛋了呢,这两个人曾经也是对立的,三个人其实是一个三角形,到最后警察开始搜索他们的时候,两个人在山坡上竟然达成了一致,你会看到张保民坐在矿洞口,看着这两个人,他们的对话是什么?

其实就是后面,将要发生的那场戏,在审讯室里面,我们会看到两个人是相对而坐的,他们说的是一样的,说明他俩已经决定不要对峙了,一起联手,所以他们在审讯室里,用a案演示了b案,毕竟杀人案如果揭穿,两个人也就都没命了。

a案无非就是经济纠纷,3、5年就能出来,因为他毕竟是律师,警察在问徐文杰最后还有什么要说的时候?昌万年已经没有话了,因为他知道我们已经都套好话了,而许文杰还要思考一下,因为他毕竟是一个律师,要不要做这个违背职责违背良心的事情。

社会上中下三层,中层的崩塌是最可怕的,冲击最大,所以我在整个片子中把它设置成一个掌握正义之剑的人,今天更多的主流观众是在这样一个层面的,我们越来越少的能看到我们视野之外的人生活的状态,看不到不等于不存在,当我们这些人不再为正义说话去做能够捍卫正义的事情,那就很危险很可怕。

关于那个特效镜头,您说会有些出戏这的确是我最纠结的一个问题,在前期我们和特效师沟通的时候,他们也说这个效果很难实现,问题不在细节,而是在于时长,要求在40秒的时间内,一个长镜头从完整到废墟,他们说肯定不好实现,因为特效是这样的,时间短,没有问题,两三秒可以给你一个非常炫的效果,而那么长的时间,电影的画质又是一个那么大的分辨率,所以运算起来非常复杂,但我觉得不行,这是我必须要坚持的。

这个山在现实中也可以爆破,但我们很难找到这样一个三角形的山,这个形状和结构跟开篇搭的那个山是一个呼应,我们片中有很多这样一个三角形的构图和道具,所以我必须要做这样一个三角形山的CG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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