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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萬桑何


费德里科·费里尼(Federico Fellini),1920年1月20日出生于意大利里米尼市,意大利电影导演、编剧、制作人。


1993年10月30日,费里尼病逝,意大利为其举行国葬,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专门铸造了费德里科·费里尼勋章。


想做小丑,在很多人看来是个笑话,但却是我深藏多年的伟大梦想。那一身鼻尖描红、嘴角上扬、八字眉、黑眼圈、长睫毛的小丑装束,曾经托付给意大利的费里尼一个自由造梦的童年,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我热爱马戏团的重要原因。小丑,就像马戏团的眼泪。


有人曾说,假如费里尼当年没有成为导演,他可能会成为意大利最伟大的小丑。费里尼7岁的时候,就曾数次偷溜出家门,跟着马戏团去流浪。这段童年时期的梦幻经历,40年后被他拍进纪录片《小丑》中。


那是1970年的意大利,马戏团文化并不景气,即便费里尼始终笃信“小丑艺术从来不死”,他也不得不面对马戏团渐趋没落的事实。原本以“带给世人欢乐”为使命的马戏团,因为费里尼的电影,让更多人看到了其孤独的一面。


费里尼经典名作《大路》中的流泪小丑马托,是影史上我个人最爱的小丑角色。很长一段时间,我常以流泪小丑自喻,甚至暗自觉得,这个世界就像一座巨大的马戏团,而每个人都是戴着面具的小丑。我常常想不通,以欢乐之名诞生的小丑,为何会流泪呢?


尽管费里尼的电影多少告诉我一些答案,但我始终觉得好奇,在漫长的马戏团历史上,究竟是谁第一个尝试了在眼角画上眼泪的悲伤小丑角色呢?直到某一天,我在欧洲遇见了一座现实中的马戏团,才真正有了感同身受的领悟。


在欧洲旅行期间,我并没有去意大利,但是非常意外地在西班牙巴塞罗那遇见了那座马戏团。夜游绝美的巴萨城,我就像一个异国小丑寻找着故乡的影子。


在哥伦布大道靠海的一侧,我竟然见到了那座传说中的马戏团,它仿佛就在那里等我。遗憾的是,最后一场马戏表演早已落幕。于是,我便循着彩色霓虹激动地绕围栏转了好几圈,快乐地想象着流泪小丑、大力士、奇形异人和杂耍。


如此巧遇,就像做梦一般。天亮梦醒,我知道,所有马戏团都指向费里尼。在我的电影记忆里,费里尼《大路》中的那辆大篷车,便是世间所有马戏团的微缩雏形。


从欧洲回来,我冲洗了一张马戏团的照片,夹在费里尼的《梦书》中。那一页,费里尼记录了他曾经做过的一个非常残酷的梦。那是刚刚拍完《朱丽叶与魔鬼》的1965年,费里尼梦见一头失明的大象要在马戏团帐篷里被当众宰杀。他梦见大象被死死捆住,一群人按住它的大耳朵,巨大的锤子击中大象的前额。这场不安的梦魇,笼罩了他很久很久。


童年时,费里尼眼中的马戏团还是五彩斑斓的;但随着年岁渐长,马戏团就像不断褪色的老照片,越来越成为伤心之忆,让人无比留恋却又无比伤心。


常有人问我,你最爱的电影是什么?每次我脑海蹦出的第一个答案,都是费里尼拍于新现实主义时期的《大路》,这个答案十几年来都不曾变过。作为曾经三次捧得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意大利电影大师,他当然有更伟大的杰作,比如《甜蜜的生活》,比如《八部半》。


但在我心目中,拍于1954年的《大路》永远是最灵魂剔透的一部。夸张点说,恐怕再也没有哪部电影能比《大路》更加真挚动人。


偶然翻看费里尼的自传《我是个说谎者》,我才知道《大路》是费里尼献给他的妻子朱丽叶塔·玛西娜的礼物,这也是两人结婚十周年的最美见证。玛西娜在影片中扮演的女小丑杰索米娜,堪称影史上最惹人心疼的角色之一。


据说,当年很多意大利观众看完《大路》后,都哭得泣不成声,为杰索米娜孤苦伶仃的命运而哀叹。时隔半个多世纪,我们也依然逃不过这场献给“小丑之死”的眼泪。


在影片《大路》中,空有一身肌肉的藏巴诺,又何尝不是行尸走肉般的可怜虫。闯荡江湖多年的他,自以为是江湖老手,却终究不过是铁石心肠的世俗莽夫。他的胸肌固然能挣脱粗硕的铁链,却永远感受不到杰索米娜善美的爱。在小酒馆里,藏巴诺跟老板炫耀说,杰索米娜是他的妻子,那一刻,杰索米娜笑得多开心。然而,当丰乳肥臀的妓女一出现,藏巴诺便丢下杰索米娜,带着妓女去田野里鬼混。


杰索米娜反反复复对自己说:“如果我离开了,你怎么办?”于是,她逃开了又回来,被丢弃了也不肯死心,始终义无反顾地守着大篷车,守着并不爱她的男人。但幸福不属于她,包括真心爱她的小丑马托,她也要眼睁睁地看着他被藏巴诺打死。


那个背着翅膀走钢丝的小丑马托,真的是上帝赐给她的天使吗?他告诉她,杰索米娜,你的脸很好笑。她自卑了一下,旋即又觉得幸福。他对她说,这世上的每一件东西都很有用,甚至小石头也很有用。她谨记于心,开始感受到自己的价值。


或许每一个小丑都很孤独,但他们心灵相通,看似力量微弱,却有着强大的灵魂。然而,让人难过的是,小丑马托走完钢丝、初遇杰索米娜那一刻的悲伤回眸,就已然注定这是一场宿命的悲剧。而在我的妄想中,小丑马托眼角的那一滴眼泪,便是三年后出现在《卡比利亚之夜》结尾的那一滴。


那一年,玛西娜凭借《卡比利亚之夜》成为第10届戛纳电影节影后,而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橄榄枝也同样抛给了这部不朽的杰作。


当全世界的观众们看着悲伤的卡比利亚融入狂欢的队伍,仿佛所有人都共同经历了那个暗潮涌动的夜晚。


那一刻,她眼角闪着泪花,却像小丑一样露出微笑。


我曾经常常诧异,生性热衷大胸脯女人的费里尼,当年为何会娶瘦弱矮小的玛西娜为妻。


众所周知,费里尼的学生时代,正如他在《阿玛柯德》中所呈现的,他总是想象有一个丰乳肥臀的女人穿过空荡荡的广场,抑或在黑洞洞的电影院里与她幽会,海边滚烫的礁石更是他们发泄春梦的圣地。


直到很多年以后,重看《大路》和《卡比利亚之夜》的时候,我才恍然明白,在费里尼大师心中,玛西娜是命运赐给他的如此珍贵的礼物。精灵一般美好的玛西娜,谁能赢得她的心,就像赢得了全世界。


而我也始终相信,真正善美的灵魂确乎能改变许多原本“冥顽”的事物,包括一个导演对女人的品味,包括庸俗的世人对真正演技派演员的定位。


1993年10月31日,费里尼病逝于罗马城中,意大利为他举行了国葬。


那一年,我年仅7岁,正是小费里尼梦想成为小丑、跟着马戏团去流浪的年纪。当年幼小的我,断然不会想到自己会在很多年以后迷上这位电影大师,并且视他为伟大的偶像。


费里尼导演去世4个多月后,伤心欲绝的玛西娜也因肺癌匆匆离世。她说,我要去天堂和费德里科一起过复活节。应玛西娜弥留之际的要求,小号手毛罗·莫尔(Mauro Maur)在玛西娜的葬礼上扮演《大路》中的小丑杰索米娜,为她奏响最后一曲挽歌。


和费里尼一起拍电影的时光,是她生命中最快乐的日子,而人世间最难以忍受的煎熬,是相爱的人无法同生共死。


最终,费里尼、玛西娜和他们半路夭折的孩子Pierfederico,被合葬于费里尼家乡里米尼的公墓中。在他们的墓碑旁,矗立着一座船头造型的雕塑,让人想起《船续前行》和《阿玛柯德》中的那艘大船。


曾经辉煌的电影梦,终于入土为安。


《小丑,马戏团的眼泪》





《小丑,

马戏团的眼泪》

作者: 陆支羽 

出版社: 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
出版年: 2017-9
页数: 288
定价: 45.00元
装帧: 精装
ISBN: 9787559408983

资深电影爱好者、著名影评人陆支羽,在这本书中精选23位世界经典导演及其代表作品,142部至爱的电影片单,带你一起体验电影带来的迷影人生。除了我们熟悉的杨德昌、蔡明亮等中国面孔导演,书中还包括伯格曼、阿巴斯、阿莫多瓦、今敏、法斯宾德、费里尼、小津安二郎、帕拉杰诺夫等外国经典导演。


书中还收录了对第53届台湾金马奖最佳影片《八月》导演张大磊的采访, First西宁青年影展最佳艺术探索奖《中邪》导演马凯采访,FIRST西宁青年影展最佳影片《喜丧》导演张涛的采访。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马戏团,每个人都是带着面具的小丑,而电影给了我们再造幻想、重塑灵魂、直面自我的另一种可能。



- FIN -


贾宏声张永祥张大磊佐杜罗夫斯基

杜琪峰阿巴斯黎小峰寺山修司

王小帅叶夫根尼·鲍尔塔可夫斯基

考里斯马基侯麦张涛梅峰

侯孝贤林强杨德昌彭铠立

巴斯特·基顿金性征雅克·塔蒂

坂本龙一安妮·霍尔|西川美和戈达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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