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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进入正题之前,想先推荐一下《迪迦奥特曼》的原声带,或许也有电视台一直播听了太多的缘故,其中的背景音乐都有着极强的共情能力,或激动或感动。尤其是其中的抒情曲,多为钢琴与慢摇,音符如光点,旋律如暖风,舒心醉人之极。

这一首《LOVE Theme from TIGA》更是个人最喜爱的曲子TOP,为日文主题歌《Take me higher》的纯音乐版,剧集中几乎所有情感高能的段落都会上线。前半段伤感,后半段激昂,却并非传统燃曲的强势冲击,而是光流般渗透浸入。盘旋升华的感觉,难以言说。当初在电视听到的时候,就从耳朵到心被抓得死死的,因为没有网络,以至于会掐着哪天哪台会播到有这曲子上线的剧情,重点留意。终于在网络上找到曲名和下载,已经初遇五年后的事,而这一听又是五年,仍然循环不尽,千听不厌。

顺便预告一下,这个专题接下来还有两篇,对迪迦20年的回顾与解读,已经彻底超出了预想。所以如果觉得冗长与无聊,至少把这支曲子听完再走,你肯定不会失望的。

基督隐喻-光与人类

不同于昭和系的老奥特曼,是从M78星云来保护地球的宇宙人,身为平成鼻祖的迪迦奥特曼,被设定为了住在地球的…宇宙人。三千万年前的超古时代文明,就是这批光之巨人守护着人类。

这里要联系世界观补完的剧场版《最终圣战》,迪迦并不是一开始就是光之巨人。在巨人和人类共创繁华时代以前,巨人之间发生过内战,迪迦原本是和三个黑暗巨人一伙的战士,在当时的地球警备队队长幽玲的劝说下放弃黑暗,改而取得光的力量,打倒并夺走了三个同伴的能力,才最终成为光之巨人。有点类似于绝地武士放弃原力黑暗面的设定。


 

虽然奥特曼自诞生之初便带有【光】的意象,M78星云也叫光之国。但在迪迦的身上,【光】这个概念,从背景设定,剧情发展,人物情感各个方面反反复复地被强调与探讨,直至升华到某种信仰的层次。

可以看到,一开始迪迦是没有光的,是觉得要有光,于是才有了光。

【Tiga-迪迦】的意思,是印度尼西亚语中的神圣数字【3】,或许也有着某种三位一体的意义。



  

第1集《光的继承人》、第2集《石头的神话》

故事开始于21世纪初,人类步入了和平环保的兴盛时代。说的就是现在,然而……求美国爸爸的绿色爆炸面积……

但随着一颗陨石坠落地球,一只怪兽出现在了蒙古平原。地理不好,希望这平原说的是内蒙古,这样能搞得在中国最火的《迪迦奥特曼》跟中国早就冥冥有缘,第一只怪兽就出现在中国。不过这一段国语版的开场白有点…日语原意说的是大灾变,国语不知怎么改成大变动,而且头两个字还念得特别重……

陨石内部包着一台时光机,蹦出一个全息投影,自成是地球警备团团长幽怜,说看到这讯息的时候,地球就要开始剧变了,只有金字塔里的巨人可以救灾,而且这金字塔就在日本。(超古时代文明的这个设定真是好用)

胜利队找到了金字塔,里边有三个巨人石像,但怪兽也来了,石像砸碎得还剩一个的时候,大古变成光融入石像,巨人苏醒,杀死了怪兽。

回去以后,时光机讯息的最后一句话在别人听来都是杂音,只有大古听得懂。幽怜说,中央已经决定了,由你来当奥特曼,因为你有超古时代战士的基因。

也就是说,大古在血缘上的始祖先人是奥特曼和人类的后代,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繁殖的……这个问题不是我在污,其实很重要。

对话中得知在超古时代还有很多这样的光之巨人,后来他们留下了战斗用的躯体,然后变成光回到宇宙中不知名的故乡去了。大古不解有这样强大的文明为何还会灭亡,幽怜解释这是人类的选择,光之巨人不会干涉。而大古的不同在于,他既是光,也是人类。

  

这个点,在往后的剧情不断地强化,深化,直至升华。整个故事中,迪迦奥特曼与大古的人物形象的终极本质,一路奋战的核心动机,都在于此。

回到刚才大古的祖宗是怎么生出来的问题,从台词可知,奥特曼的石像只是战斗时用的躯体,巨人的实质是没有实质,是无形无体的光。而大古所谓的超古时代战士基因,其实就这种光生命体,和人类结合的产物。而现实的历史传说中,没有实体,要有光就有光的东西,和人类以反常规的方式生下的人,又是谁呢?

其实后面各路怪兽宇宙人作乱,迪迦奥特曼以巨人之身降临,使用各种战斗技能拯救世界,看得剧中众人目瞪口呆,称赞崇拜。完全可以理解为神迹的展示,福音的传播。


 

最典型的倒是一集非战斗剧情,第34集《怪兽动物园》,面对吃废料变异的怪兽,丽娜不忍消灭,迪迦用大小光线把怪兽缩小成宠物。虽然有点开挂圆场,但置于世界观框架中,就有神迹的意味,何况结尾还安排了胜利队员感叹:他简直就像上帝一样。

旁边大古听了一愣,副队长又补充,如果奥特曼是上帝,那么能看透丽娜要救的心思也就不足为奇。但实际上,这是因为奥特曼是人。

第39集《你好,奥特曼》中,读心术男子的不平,是觉得自己是人,不是怪胎。最后没有公开奥特曼的身份,也是因为意识到他是人。

既是光,也是人类。是人类,又是光。剧集中一直在这种上帝下凡or耶稣再临的辩驳。

  

第3集《恶魔的预言》

奥特曼的神迹引起了世人的讨论,胜利队队长在电视节目上表态,认为奥特曼是为保护人类的存在,主持人突然鬼上身说道【地球即将重生,神圣的火焰将烧尽一切污秽,遵从基里艾洛德人,我们就先让你们看看证明】,紧接着一栋无人的大楼爆炸。

一名自称预言家的男子出现在队长面前,让她代表向这个叫做基里艾洛德人的存在表示敬意,否则这种神圣的火焰将继续出现,随后一幢居民楼发生爆炸。

队长追查到预言家的住处,发现此人死亡已久,为基里艾洛德人附身。接下来的第三次爆炸,被胜利队和迪迦化解,基里艾洛德人被消灭。


 

头两集交代了迪迦的基本设定,接下来出场的就是基里艾洛德人这个作为迪迦的反面镜像塑造的宿敌。这个被设定为【炎魔战士】的反派没有说明是否来自外星,只是在台词可知,他们也是一种很早就存于地球的文明。

在你这个巨大的身体出现前,这个星球上的愚蠢生物一直在等待基里艾洛德人来指引他们。你的存在是多余的。

预言家在奥特曼面前如是说。看看这极度中二,极端原教旨主义,充满愤怒与嫉妒的台词。看看他们【神圣的火焰烧尽污秽】的口号,看看他们不断在平民区制造爆炸这种教科书式的恐怖活动。既然迪迦被赋予了基督的含义,那么作为镜像宿敌的基里艾洛德人,反正我是想不到别的了。


 

这很那啥……


 

特摄的爆破戏,其实也是很下成本的,不是随便糊弄。


 

而且这家伙之所以在全剧中存在感很高,是因为失败后啰啰嗦嗦个没完。第20集机械岛危机,大古海上昏迷中预言家来托梦,表示你想当地球守护神真特么搞笑。第二次失败后退出了战线,在最终话大古被克苏鲁邪神封印的时候又冒出来发来嘲讽,表示我早就告诉过你会这样了哈哈哈……

【基里艾洛德人原本能在那家伙复活之前就把愚蠢的人类救出来,已经太迟了,基里艾洛德的诸神们已经对这个星球没有兴趣了。】

这种明明自己打不过还要说成是我懒得跟你打的说辞,这种丑陋的可爱与中二,真是太像那些个啥了。基里艾洛德人的形象设计也很配合,恶魔的身材,小孩哭泣的脸谱。

  

第3集的剧情路数,胜利队兵分两路,队长调查预言家身份,其他人破解爆炸能量,最后大古变身,干掉反派,完全就是一集超自然元素的反恐故事。

而中间的一场小小的政治戏,也大大增加了故事的现实格局。TPC不确定迪迦的出现意义,认为队长公开表态有失偏颇,鹰派则认为靠奥特曼的力量保护地球不靠谱,不应该解散地球防卫军。虽然观众站在上帝视角,当然知道质疑多余,但其实这才是负责任的官方。一只手能拯救你的存在,反手也能拍死你,就像蝙蝠侠一直防着超人和整个正义联盟一样。

即使现在处于和平时代,但说不定哪个国家突然会发动战争。鹰派的警卫局局长如是说。故事里的和平时代,就是现实的现在,经典就是经典,总有超前之处。

我们依然无法得知基里艾洛德人到底从何而来,他对迪迦奥特曼的挑战也以失败告终,但说不定,基里艾洛德人潜伏在我们的身边。

结尾是一组日常都市生活的镜头,配上上述旁白。其实把里面的基里艾洛德人换成任意的恐怖组织,这段话几乎可以插入任何反恐题材的影视里。


 

第25集《恶魔的审判》

粉碎基里艾洛德人的恐怖袭击后,剧集进入了一系列日常单元,奥特曼继续展示着神迹。与此同时,出现了另一个超能英雄故事的经典话题,奥特曼出来以后,怪兽一只接着一只,这家伙到底是救星还是灾星呢。《美队3内战》的注册法案,说的是一样的事 。(侦探题材表示老子走哪死哪,从来没有这种烦恼…)

这个时候,基里艾洛德人再次上线。第25集的开场场景,就是第3集结尾的都市街头,连日来,出现了许多天使的白影,吸引了许多围观者,很多人被转化为了信徒每日虔诚仰望守候。

某日黄昏,白影逐渐在都市上空聚集,广场屏幕中出现了之前的预言家男子,声称最【后的审判即将降临,不打倒恶魔,人类就会灭亡。恶魔的名字是迪迦。】,地面上一片市民也跟着高喊恶魔。

  

入夜,白影幻化成一扇空中巨门,在市民的欢呼中打开,里面涌出黑烟。奥特曼现身关门,强化的基里艾洛德人也再次登场,将其打得倒地不起。胜利队长紧急广播,呼吁市民醒悟,给奥特曼打光。最后奥特曼在全城的灯光中站起,把基里艾洛德连人带门消灭。

《恶魔的审判》是《迪迦奥特曼》中宗教意味最浓烈的一个故事。上回地下火焰爆炸的物理袭击失败之后,基里艾洛德人转而从天上发动攻心之势,打造了一扇虚假的天国之门。

这玩意让我想起了那句话:通往地狱的道路,原本都是准备去天堂的。同时也想起了小时候看过一个故事:中秋节庙会,空中亮起两盏灯笼,伸出一座天桥,要接百姓上天成仙,其实那是一只蛇妖的眼睛和舌头。

 

这一次的言论,极端宗教特征也更加明显,宣扬末世论,审判降临,不信我的都要死。另外有一个小细节,二代基里艾洛德人切换形态时的特效,用的是绿光……不知道是有意无意。而如果要过度解读一下的话,迪迦两次击败这个绿光爆破狂,第一次是紫色空中型,红蓝合成的紫色,第二次则是红紫相间的复合型,紫色上又加了一点红色……


 

奥特曼的战斗,则被塑造为了一次世人受到极端原教旨主义蛊惑,最终重返正途的信仰考验过程。

降临派的市民相信了冒充天使的恶魔,胜利队和支线中的队长儿子则是坚定支持奥特曼的一方,众所周知,孩子在西方被视为天使的化身,该集中正牌天使的形象,一个是奥特曼,一个就是队长儿子。

所以天使的胜利,也不是奥特曼一个人的事。在奥特曼被打倒之后,发生了整部剧集中最动人之一的一幕,《LOVE Theme from TIGA》的音乐响起,在队长的呼吁下,大批市民开着车灯,打着手电筒,涌到了奥特曼身边,同时支线加入主线,队长的电脑天才儿子骇入电力系统,把全部电力调到奥特曼所在的区域照明。


  

配乐来到高潮处,在将夜晚照得亮如白昼的光芒中,奥特曼重获活力,缓缓起身,镜头拉远,奥特曼身旁的建筑上,镶有《创世纪》的浮雕,奥特曼此时的身姿,正与亚当触碰上帝的姿态相似。

   

【人类与光】的探讨,在这一集中进一步进展。以往拯救人类的光之巨人,依靠人类工业所创造的光照站起,这种信仰归正的意境,最终在【上帝创造亚当,被人造光救活的奥特曼】这个互文的神镜头中被渲染到极致。

这个镜头,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只能说太牛逼了,那种豁然升华的感觉,实在难以言说。


 

《恶魔的审判》也是全剧演出质极高的一集,还有不少场景和镜头都可圈可点。变身的过场,镜头随着汽车拉远,大古跑进另一边的街角,大楼背后光芒升起,奥特曼从中跃起。

名为地狱的天国之门,门上的雕饰,门后的黑紫烟雾,透出华丽的邪恶。


 

基里艾洛德人战败后被奥特曼扔到门上,身体压合巨门,然后被光线钉住爆炸。这个镜头拍得也很有审人不成反被判的讽刺意味。


 

因为全城打灯的剧情,这个场景的布光也是很下功夫的。


 

市民群演虽然有点浮夸,但也有表现出那种愚昧。队长婆婆和屋子,拍得神经兮兮,带着鬼片的气氛,危机解除后,又立刻变得温和慈祥。



  

其实这第25集的剧情,完全可以扩展为一部内涵的好莱坞大片,连支线的母子故事都是标准的家庭线。

关于最后拿着手电筒照奥特曼的那群市民,我才不相信就是刚才还戴着天使翅膀举着天使像的那帮闲人,应该是队长的紧急广播,唤出了更大批平时不关心这些神棍的老实人。

极端宗教的大门差点打开,靠着基层群众的力量又是给关上。说实在的把群众手里的电筒换成选票,这剧情一样说得通……日本二十年前写过这么超神的故事,美国爸爸你知道么……

  胜利后,奥特曼给了人类一个赞。这个镜头最近好像被做成了表情包……其实我真的想说,这表情包的出处,是多么丰厚的一个故事,奥特曼真的一点都不幼稚,还有远超成年人想象的内涵。


 

第43集《地中鲨鱼》、第44集《影的继承人》

熊本市,对,就是如今熊本熊当部长的那个地方,出现了一只地中机器鲨鱼,奥特曼将其摧毁之后,它的制造者正木敬吾抢走了大古的变身器。追到一个山洞的大古发现这里也有巨人石像,正木和他一样有超古时代的基因,借用变身器的力量,也融入石像变成了邪恶迪迦,想要人类来信靠他。最后被迪迦打败,又变回人关进监狱。

对应第一集《光的继承人》,这一集旨在讲述【用错误的心变成光】的发展,那便是影。身为天才物理学家的正木认为大古得到变身器有一种钦定的感觉(虽然剧情上确实有点),自己比他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如果说基里艾洛德人是在展示【迪迦的力量不在迪迦身上】的样子,那么邪恶迪迦就是【迪迦的力量不在大古身上】的样子。再一次强调了【奥特曼是光也是人类】,当奥特曼,不是要当神,而是在做人,以人之身心践行神道。


 

关于基里艾洛德人的两集故事,都是以队长为主视角。第3集的爆炸事件,在电视台表态后,又在战斗的时候直接对奥特曼喊话【我相信你是来保护和指引我们的】,显然,最开始队长将奥特曼视为神明。到了第25集的审判危机,队长已经意识到,奥特曼也有需要人类的一面。

而在第44集的坏奥特曼事件中,队长基本确定了大古的身份,明白了光之巨人也是人。所以在总监感慨【巨人间的战争】的时候,会说道【这是人心的战争】。



  

圣诞快乐,奥特曼

写到这一篇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圣诞节。虽然只是年底逼近,为了20年大关才催文赶稿。但或许,也真有点冥冥。

这个专题写着虽然累,可越写就越觉得,卧槽年少的时候碰到这种作品真是太幸运了。某种程度上,《迪迦奥特曼》对那个年纪的自己来说,就真的是一道光,照亮了心里某些地方。

所以,圣诞快乐,奥特曼。我想应该再喊一声,Tiga,Chirst。致以当年在电视上惊为天人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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