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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特曼特集的第二篇-【文化迷影篇】.1966-1996-2016,五十年的特摄梦



都市怪谈-最特别的一集

第40集《梦》

一种能将特定的脑电波转化为现实的外星射线扫过地球,而这种脑波恰恰是在人做梦的时候所产生。都市里,一名失恋男子遁入睡梦,他的痛苦与烦恼就正好被转化为了怪兽。这只怪兽在传统物理上不存在,人类武器和奥特曼都看得见打不着。最后大古做梦,在梦中变身奥特曼,才将其搞定。而那名倒霉的男子,连做梦都要被逮捕。

这一集的气质异常诡异迷人,是《迪迦奥特曼》里艺术化演出的TOP2。原声带的背景音乐全程下线,只有歌剧式的女声吟唱,倾斜的镜头,细碎连动的光影,鬼魅般的蒙太奇剪接,不时插入黑暗中悬浮的几何物体,或是动态变化中的【梦】的抽象画面。

 

胜利队与怪兽出场时,故意画面模糊虚化。


但在剧情上,这个都市男子的失恋故事,哭笑不得又冷幽默连连,伴随着不知道是不是弹棉花的音效。

看心理医生一场戏的分镜做得异常抽象而吊诡,然而回家睡觉听医生送的治疗光盘,结果就是无穷无尽的数羊录音……

入睡后唤醒怪兽,让奥特曼打了半天空气然后消失,留下奥特曼瞪着两颗咸蛋眼。

当男子凭着印象画出图案,发现与报上的怪兽很像,惊慌地找前女友试图复合,却得知对方已有未婚夫,怨念爆发的他大量运动后投入深睡,怪兽因此变得更加凶暴。

幸而大古想到了梦中变身的办法搞定了怪兽,胜利队也来开门查水表。这名倒霉的男子被带走时嘟嚷着【至少让我做个梦……】

那边大古从梦中醒来,队长要追究他临阵脱逃之责,说了一句在今天看来很不纯洁的话:晚上到我房间里来,我会好好疼爱你的……大古吓得再度遁入睡梦中,剧终。

这一集的演出风格,是属于小孩子看可能会觉得乏味,年纪了反而会觉得越来越有意思。光是这一集的视听语言使用,就足以证明《迪迦奥特曼》绝对不是低龄化的作品,蒙钱蒙小孩的人怎会花这种心思。

 

日本本土文化

每一部的奥特曼作品,都会有几集结合日本本土风俗、神话、传统文化的故事。

 

第16集《鬼神醒来》

一个文物盗窃团伙盗走了宿那山山庙里的一尊剑客铜像和一把武士刀,解除了宿那鬼的封印,被分解埋藏在山中的鬼神身体开始集结复活。铜像上的剑客灵魂附身于一个尚有良知的盗贼,和奥特曼一起消灭了鬼神。

奥特曼与持刀的宿那鬼的战斗,动作,布景,配乐,拍得非常舞台剧化,古风轻徐。

这一集,将传说中的除妖武士井田井龙,与现代的怪兽克星奥特曼对照起来,探讨英雄的孤独代价,形成一种从神话到科幻的英雄传承。最后被附身的盗贼被警察带走前,喃喃念着武士的话语,一步三回头,大古若有所思。将这个故事安排在全剧的前期,用意显然。

 

第27集《看见了,奥比克》

正准备大规模开发工程的彦野街,出现了妖怪恐吓传闻。这个妖怪平常伪装成荞麦面摊贩,和锅里的伙伴黑影袭击居民。其实是因为原本居住在黑暗之中,而现代文明的灯火辉煌,让妖怪害怕被人们遗忘,所以到处闹事。

 

开发前的最后一晚,妖怪愤怒地巨大化企图毁掉村子,在和奥特曼的战斗里意识到村子确实再也回不去从前,故意寻死。

 

一个悲伤的拆迁户故事。妖怪活在过去无法释然,最终自我了断的情节,让很多人怅然心酸。望着远方的村子时悠扬的配乐,死去后在奥特曼的光芒中消失的画面,安详凄美,又有些许温暖。

现代的发展建设固然正确与必要,但对于逝去的风景,这种保有珍视的态度,也是现代文明的珍贵之处。我们的土地上,就是太缺少这种柔软的故事,要么不讲,要么一开口就是戾气。

 

第37集《花》

春暖樱花开,地球也进入了一段和平时期,胜利队休假,赏花听戏,然而表演的两名女子却是外星人。

整部《迪迦奥特曼》气氛最诡异的一集,坦白地说,当年最早看的时候也觉得无聊,不明所以。但现在再重温,完全是艺术片的表现方式。再一次全程下线的原声带音乐,只有钢琴扶着歌剧式的女声吟唱粉末登台。

氤氲的光影,妖冶的分镜。

 

樱花缤纷的场景,春风沉醉的倦怠意境。

 

心怀鬼胎的和服艺伎,雕像模样的外星人。

 

剧中反复地剪入佛像的众生相,不知是否因为外星人长得也很像石像,以此暗示,还是预示众人此行无常,暗藏蹊跷。

奥特曼与外星人的战斗,在樱花春月夜下展开。

中间一段直接采用了能剧的形式演出,其实想想,特摄片的观感和制作,本来就是在电影和舞台剧之间摇摆的一门艺术,这里便是在尝试大幅度向后者倾斜的效果。

《花》与《梦》堪称《迪迦奥特曼》里的艺术先锋,《花》这一集则走得更为极端彻底。特摄片这么拍,当真是情怀和探索,如此需要成年鉴赏力的艺术表现,再说低幼就真的是千古奇冤。

 

第46集《至急,镰仓》

一只走失到地球的怪兽,误将镰仓江之电的警笛声当作母亲的呼唤,故而在城中活动。一名单身父亲摄影师将其拍到,却不被人相信,连带儿子被嘲笑。最后水落石出,奥特曼把怪兽送回宇宙

一集无形无痕的旅游宣传片,回想起来尽是淡淡的电车铁道之声。能够虚化身体的怪兽,潜伏在城市中若隐若现,一个去惊悚悬疑化的探查主线,怪兽母子与人类父子的互文,这个故事如果扩展一下,有点像是温情版的《超级八》。

关于镰仓江之电,还有一个中国人很熟悉的画面,就是《灌篮高手》OP里樱木花道向晴子招手的那个道口。

   

奥特迷影-五十年一话特摄梦

当《迪迦奥特曼》于1996年诞生,最原初的第一部奥特曼特摄《宇宙英雄奥特曼》也已经整整30岁。是的,初代奥特曼播出于1966年,这是更加没有让我想到的。如今开动这个20年专题,意味着这个作品也过去了50年,苍天。

昭和年代的初代来自光之国-M78星云,迪迦则是上古来到地球的光之巨人。《迪迦奥特曼》是日本平成年代的奥特曼系列的开山之作,开辟了一个全新的宇宙世界观,为这个特摄品牌带来了全新的生命力。

不同的宇宙,一样的横空出世。为了这了不起的30年,《迪迦奥特曼》在迈向大结局的三部曲之前,停住了脚步,回身打开了两个时空的通道,特意安排了一集关于奥特曼,关于特摄片,关于圆谷株式会社的迷影故事。

  

第49集《奥特之星》

一个卓别林装扮的怪人来到圆谷公司找圆谷英二导演,声称要买活的怪兽。得知英二导演已经去世,怪兽买家用时光机穿越到了导演正值盛年的1965年,调查此事的大古,也被穿越地点残留的力量扯进了时光隧道。

1965年的日本特摄片场,怪兽片编剧金城哲夫正陷入创作瓶颈,与圆谷英二导演商谈的时候,导演拿出了一颗红色宝石,说起了一件往事。一个夜晚,正在湖边散心的圆谷英二,遇见了一名宇宙人,自称是来自M78星云的奥特曼,他将怪兽沉到湖底,并送给了圆谷英二象征友谊的信物-奥特之星。这便是编剧手上那颗温暖的红色宝石的来历。

在一旁偷听的怪兽买家来到湖边,唤醒了怪兽,自己也现出了宇宙魔人的原形。宇宙人鼓动着怪兽大肆破坏,大古变身迪迦,巨人与怪兽的战斗,引来了圆谷英二导演,在迪迦苦战不敌之际,发动意念呼唤来了初代奥特曼,两名奥特曼联手消灭了怪兽。

书房里,金城编剧正握着奥特之星奋笔疾书。不久后,由圆谷英二监制,金城哲夫编剧,圆谷一导演的特摄电视剧《奥特曼作战第一号》正式开拍。

 

片尾歌的画面剪辑,从蛋黄一样扭动变形而成的《宇宙英雄奥特曼》片名字样开始,回放起初代的作战集锦。

 

圆谷株式会社的夫子自道

这一集的幻想戏中戏,是圆谷公司的自我臆想与夫子自道,也是献给所有特摄迷的情书。

奥特曼启发了圆谷公司拍摄奥特曼,就像是昆汀在电影里让二战结束在电影院。那些天马行空的天才们,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碰上过什么外星人呢?一代创作人,又何尝不是下一代创作人的外星人。

当故事进入1965年的时间线,黑白画面随着一场戏的完成而转为彩色,镜头扫过特摄片场的道具模型,聚焦编剧导演的冥思苦想,总有一种说不清的喜悦。

 

穿越时空的相逢-平成女婿拜见昭和岳父大人

当圆谷英二在夜晚的湖边遇见初代奥特曼,背景音乐的钢琴音符如同繁星点点,湖水泛光,那旋律正是由奥特音乐之父冬木透作曲初代OP。

【我是奥特曼,来自M78星云来。我刚刚,把怪兽沉到湖里。】,此处的台词,对应的是初代第一话里奥特曼追捕宇宙怪兽百慕拉至龙森湖,误与早田的飞机相撞,将自己的生命赋予早田,所有的传奇就从这里开始……在30年后的这个故事里,初代将奥特之星交给圆谷英二之后,随着一声原汁原味的【洗袜子】,张臂飞走。

那些标志性的音效,都在接下来的剧情中悉数响起。当迪迦奥特曼胸前的红灯亮起,圆谷英二发出的那个红球左晃右晃,终于定住绽开,久违的手电筒变身音,久违的【虾~~】喊声,初代奥特曼登场。

奥特曼,好令人怀念哦。

作为一个小时候追着《宇宙英雄奥特曼》看的观众,多年后又在《迪迦奥特曼》里看到这一幕,听到宇宙人说出这句台词,当时的心情是有些哭笑不得的,一方面惊喜得咧嘴,但又有什么复杂的情绪拉扯住了笑容。这第49集的最后几分钟,几乎就是用如此异样的僵硬表情愣在电视机前看完的。

客串的初代,也已然成为了当年佐菲或者奥特之父、奥特之王的长者角色。在自己的片场里动不动就闪红灯的初代,在这里居然能给迪迦补充能量,转手就放了大招斯派休姆光线,和迪迦的光线一起消灭了怪兽,计时器依然蓝光充盈。

造型方面,是一直沿用至今的C型脸,虽然整洁美观,但如果剧组再玩一点恶趣味的浪漫,使用最早的硫酸脸,想想也很有意思。硫酸脸即最早制作的A型脸,由潜水服改造的软塑料面具,随着演员的呼吸会变得凹凸不平,于是这张褶皱的脸庞看起来就像被硫酸泼过一样。

战斗胜利后,昭和与平成的两位奥特曼鼻祖握手致意,圆谷英二导演站在两位里程碑式的巨人中间,开心得像个孩子。30年的梦想,在此来连接,共鸣,传承。

这个动人的场面,在重大的时代意义之外,还有一个在奥特迷里津津乐道的Neta。《迪迦奥特曼》中大古恋人丽娜的扮演者吉本多香美,是初代人间体早田扮演者黑部进的女儿。所以这一集里迪迦与初代的相遇,也被视为一场岳父与女婿的见面。两位奥特曼之间的点头致意,仿佛就像是在说,我女儿就交给你了……

 

番外-车祸奇侠长野博

扮演大古的长野博,也被很巧妙地融入到这场奥特迷影的盛宴中。大古穿越来到片场后,被拉去当成了场记,因为这个时空里的场记,长得和他一模一样,就叫做长野。剧终时,当剧组受到奥特之星的启发后开始拍摄奥特曼的故事,开拍的第一声场记牌打板声,就是由这个长野扣响。

值得一提的是,长野博所在V6的组合也演唱了《迪迦奥特曼》的日文原版OP《Take me higher》。虽然因为《奇迹再现》的成功,让这支好歌没有在大部分中国观众心中留下多深的印象,但这个组合有另一首歌曲写进了不少国人的记忆深处,就是《犬夜叉》整部动画的第一曲OP《Change the world》。

因为《迪迦奥特曼》在中国的鬼畜式播放,长野博也成了中国最出名的人间体演员,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网络的普及,成了每年都要被出好几次车祸的车祸奇侠。再一次郑重地说明,长野博活得好好的,前不久还结婚了。

 

特摄就是一种浪漫

奥特曼之所以总是容易被一些不明所以的国人想当然为幼稚,一个原因就是特摄的制作理念和审美趣味。总有些人觉得穿着皮套在一堆模型里打来打去,又蠢又廉价。美国有个华莱…不是…好莱坞,比特摄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那特效做得谈笑…不是…风生水起。

首先特摄本身是一个自洽的审美文化体系,就是要这么拍的。特效有特效的震撼,特摄也有特摄的质感。其次特摄的制作可不廉价,更不简单。

《迪迦奥特曼》平均每集的制作费用高达4000万日元,大概200万人民币,全剧52话,就是一部投资过亿的制作。各式怪兽宇宙人的皮套,褶皱,不慎暴露拉链,却都是昂贵且保存维护更贵的物料,而且使用率不高,即使用来改制相似的怪兽,也用不了几次,有时候为了拍摄效果,甚至还要毁坏炸掉。打斗中那些毁掉的建筑模型,也都价格不菲。以赚钱为第一目的的人,是不会去做特摄这种事的。

而在成本之外,更重要的是美术概念的设计,每部奥特曼都要设计几十个怪兽、宇宙人的形象,奥特曼系列小几十部,千奇百怪,来自世界各种文化派系的怪兽、宇宙人,有些还自带地图场景,如何形成一个自洽的审美体系,这都是非常体现软实力硬不硬的地方。

这几年国内科幻电影项目的运作炒得火热,老喜欢说投多少个亿,又从欧美请来了谁谁谁。可我有时候是真觉得,国产科幻片现阶段在概念设计,甚至模型制作上,能有《迪迦奥特曼》1996年的水平我就满足了。

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查一查看一看奥特曼作品的幕后花絮,看看剧组各部门是如何配合制作,一个镜头一个镜头地斟酌,才能完成一部特摄。纵使今日的圆谷已被收购,特摄文化江河日下,我也不会忘记世界还有这样一群浪漫的家伙啸聚造梦。

 

或许冥冥中的奥特之星

多年以后,面对《迪迦奥特曼》第49集,我将会回想起自己坐在电视机看到初代奥特曼惊讶不已的那个遥远的童年。想起来,幼年看到初代觉得惊为天人,差不多也就是迪迦在日本刚播出的时候。

《宇宙英雄奥特曼》诞生的1966年,对于中国人来说是完全另一种不可磨灭的记忆点,与浪漫无关,或者被某些人称为血色浪漫。所以,很多人也选择了遗忘,同时身心上却又诚实地遗留着种种影响。某种程度上,因为1966,我的童年和青春期过得并不开心,但是也因为另一个1966,由衷地感到幸福与美好,由这个1966而生的1996,又成了青春期所得到最大的补偿之一。

我想这就是故事所说的那颗奥特之星,为了给大家带来更大的勇气和力量,永远都在天空的另一方闪烁着。

本文由作者“电影忍者1989”投稿到龙斌大话电影官方微信,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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