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野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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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 毕赣
编剧: 毕赣
主演: 陈永忠 / 谢理循 / 余世学 / 郭月 / 赵达清 / 罗飞扬 / 曾帅 / 秦光黔 / 刘林艳 / 杨卓华 / 杨江船 / 欧孟军 / 吴得水 / 宋大成 / 廖冬凯
类型: 剧情
制片国家/地区: 中国大陆
语言: 贵州方言
上映日期: 2016-07-15(中国大陆) / 2015-08-11(洛迦诺电影节)
片长: 110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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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似幻,众生皆苦
文/半月之用


文艺片之所以受众不多,就在于世人误解的装逼。社会之所以文明,在于穿衣服。有些人喜欢穿的质朴,有些人喜欢穿得华丽,大多数人还是屈从野兽的简单本能——不穿衣服,更有冲动和欲望去品呷。而《路边野餐》穿的就是一身质朴的衣裳,导演还从这身衣裳延伸出了许许多多的试镜,即大家都看出来的魔幻现实。那就让我们剖碎所有的细节,去感触每一件衣裳,魔幻的归魔幻,现实的归还现实,体会一番导演是怎样装逼的。



《路边野餐》不是让人享受和痴迷的影片,却是让人离不开眼,忽略了时间的电影。正如电影中时光交织错置,让人只觉迷幻。除去我并不懂得的拍摄技术以及拍摄手法,单从我认为的迷幻试着剖碎看看。我以为这种迷幻的感觉源自于对现实的择取和加工,太多细碎的真实融成一个世界,这个导演所要表达的世界,皆是导演的内心,而内心从来都无谓真假,说它是真便是真,说它是假便是假,所以成幻。

关于蒲松龄写聊斋有一段逸闻。蒲松龄在村口支了个摊子,请人喝茶聊天,只谈鬼怪奇幻的见闻。聊斋因此而来。按照我们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段子成章了。而导演的段子是来自他生于斯长于斯所见所闻的生活琐碎。我也是自小在乡下长大,这样琐碎也听得多,电影中的景色生活就是身边真实的场景。



老医生光莲奶奶,刚出场,我竟恍觉是我那去世的舅婆,不禁黯然。舅婆丈夫死得早,一双儿子很小便夭折了。她们有一样的皱纹,像风吹河面的慈祥;有一样的眼睛,像云销雨霁的天空。同样干净而整洁的陈旧手帕,裹着重要的事物,藏于染尘的箱。导演没有直接表现乡人的粗鄙,只截取温和质朴。酒鬼的狗来诊所那一幕,于千篇一律的生活中,总有一幕是“死酒鬼家里的狗,又来了”随后该是驱赶和狗逃离的声音甚至犬吠。这些都是可见可想的真实,而光莲奶奶是不是真的有过恋人,这无从得知。这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导演已然在此生幻。光莲奶奶的故事,是放不下年轻时的爱人。近来时常梦见吹笙旧事,又传来爱人生病的消息,于是委托陈升前往探望。结果林爱人已经死了一段时间,只闻得见笙声。幻生幻灭。



老歪是每个村都有的混蛋,小心眼,嫉妒,兄弟成仇分家产。乡人质朴并不是我们所认为的思维修养有多高,而是近乎于一种观念上的认死理。这是来自家庭传承,也是所谓的门风。稍微活络,治家不严的人家,子女不是逞凶斗狠,便是百无聊赖的混蛋。我村里的父辈,他们那一代人和陈升算是同辈。那时候读书就像个形式,能读就读,不读罢了。踏实上进的做学徒,好吃懒做的成天瞎混。坐在小卖部围一堆打牌打屁,翘脚搁手。好赌好酒好抽烟,手脚干净的卖苦力,小偷小摸也多得是。我村里就有欠赌债抓住被剁去了无名指和小指。还有出了名的老赖,每次坐公交车不给钱,导致过我们村的公交不停车,最后一群老赖把马路给拦了,见一个打一个。乡人自有狠劲和意气,我们村向来无人敢惹。这都是父辈们真实的生活,他们就像是在为活而活。所以我理解导演的真实是,真的有人把孩子卖了,真的有人为了意气去砍人,坐了九年牢,也真的有像酒鬼一样精神失常的疯子。我们村有个女人孩子早夭,小时候嚷着抱我,吓得我不轻。也有出生便是精神病,整天疯疯癫癫痴痴呆呆。村里人有调笑,也有帮衬。还有我念完高中回村里见到的陌生人,原来是坐了十三年牢刚出来的。



提供了这么多类比的真实,便可揣测一二导演的内心世界。卫卫是被卖了,去向不明。进荡麦的隧道让我想起千与千寻那个隧道。老陈遇见长大的卫卫,这只是导演的一个或然。也许真实的卫卫在不知名处打的宰客,他追求着漂亮的姑娘,姑娘心有意,奈何现实关系厉害。那一幕幕皆是幻,卫卫追求的姑娘被人抢了,卫卫追求姑娘被人打了,卫卫追求的姑娘离开大山了。洋洋的言行在电影中皆有所指。也许卫卫被同村人围殴也有所指,老陈一辈人虽逞凶斗狠,多是意气,且不会同村残害,而新一代不读书的混混,已无顾忌和纲常。



酒鬼也的确是开车撞死了同村某个妇人的儿子,也许是光莲奶奶,也许不是同一个人。精神压力导致疯癫。这样的段子村里很多,估计导演也不知道具体,只得如实处理,加入了本土文化——野人传说。电影之初的卫卫也多次说过野人的可怖。


而荡麦的洗头娘也应该能一定程度上说明导演取材轻重的考量。酒鬼和光莲奶奶初恋的事应当是听闻,所以酒鬼在荡麦里还没疯,开着皮卡,载着乐队,就像小时候村里游动的戏班子。所以光莲奶奶嘱托的磁带和衣服,重情重义的老陈都直接拿来主义了。洗头娘也许就是老陈死去的老婆,他们当初便是如此相知相爱。老陈唱小茉莉,在瀑布旁跟妻子跳舞。还有那一直出现在屋中的闪光球。



电影没有通过乡村变化来突出世事变迁,而是采用这种魔幻现实主义。那么,我认为导演就没有用背景和时代说话的意思,爆发点着重在于人本身。凯里这个村子,一代人一代人就像野人一样被困死在这里,他们在这喜怒哀乐不由自己。这个村子也是千千万万个村子,也是千千万万个人,电影中的人,个个都是困顿彷徨。这样的思考,落在了金刚经,总领的旁白便取自金刚经,讲求的是空。所以插入的每一个节点的诗也富含禅意,朦胧不可捉摸,即便是入世的真实。


电影最后,是坐在火车上的老陈,看见对面画着时钟的火车呼啸而过。时间跳不到未来,也倒不回过去,只停在了当下。火车不是归途,应是寻找卫卫正出发,火车是归途,寻找未果。



就路边野餐这个名字,是品不出电影意味,且完全不知所以然的。倒不如英文译名,blues一词,已然奠定全篇基调。佛教有三垢八苦之说,是故世人沉沦不得超脱。人生如梦似幻,谁都不例外。这是一部排遣积郁的电影。或者说是导演拍给自己自嗨的电影。


最后的最后,如果我以上说的全然错误。那我只能说导演只是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而已——电影版的沈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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