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为何会伤人?

其实在这段家庭关系中,

母亲和孩子都带着各自的伤。


➤ 母 亲

更让她终生受创的是,父亲一直都贬低她,这种贬低给她带来非常深刻的影响。她说,包括她后来从事的模特事业,似乎就是对这样的贬低的一种对抗,她希望用“炫耀的、灿烂的”的外表来提升自己内在的“供养不足”。 

孩 子

我的母亲始终戴着她的面具,

如果你问我,我最想要什么,

我希望她能在离世之前,卸下假面。

唯有如此,一切才会被治愈。



A Family Affair  全家福 110 分钟

 文/郑琼


1976年出生的荷兰导演Tom Fassaert,在他30岁生日那天,收到他95岁奶奶Marianne的神奇礼物,邀请他去南非看望她。关于奶奶的故事,Tom的信息源全部来自于父亲,而且基本都是负面的,这个“妖奶奶”年轻时曾经睡遍无数男人,作为50年代的“超模”,成为母亲后把自己的两个孩子送进了孤儿院。至今,提起母亲,Tom的父亲Rob就会情不自禁老泪纵横。呆在孤儿院的时候,母亲也会时常去探望孩子们,每次的探望都很戏剧化,更是创伤,重新见到母亲,孩子们以为日子就此安好,但是紧接着又是不停重复的分离,从来没有见过父亲,母亲的若隐若现,孩子们感觉彻底被遗弃了,被送到孤儿院和在孤儿院的生活演变成了Rob和哥哥Rene生命中很严重的一个创伤,Rene因此一直都独来独往,很蹙跟人交往,因为Rene的这些特质,后来这个模特妈妈直接就把Rene送进了精神病院,然后扬长而去,长驻南非,经营她的fashionshop。Tom的父亲Rob后来把哥哥接回家,自己照顾。

 

Tom的父亲Rob喜欢拍摄,从Tom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分钟开始,Rob记录下儿子生命中每一个特别的时刻:第一次吃奶,第一次走路,第一个生日,第一天上学…..一直到拍到儿子Tom14岁,Rob离婚,然后,拍摄嘎然而止,这样多年的家庭录像素材大概有100多个小时的无声和有声影像。

 

Rob说,在这个家庭里,Marianne一直带着某种面具在生活,因为她从来不卸下面具,迫使其他人不得不配合她的表演,大家都在一个彼此防御很深的厚墙中生活。Rob说,他很期待跟正常家庭一样的母子关系,但是从来没有……Tom问,你说的正常关系到底是怎么样子的?Rob说,至少见面时,她可以问候下,我过得怎样了,我的状态怎样,彼此在精神上,哪怕是有一点点的真正的沟通,或者链接…..谈起这些,Rob痛苦得无法说话,在镜头里,他捂着脸,极力控制自己,无声抽泣。

 

Tom去了南非,决定透过他的摄像机,来挖掘父亲无法完成的家庭故事讲述。结果,这个95岁的“妖奶奶”爱上了Tom,而且很有激情,不容置否,这个突如其来的“单向爱情”,让情况变得更复杂。

 


最终Marianne还是在镜头前打开了心扉,回溯她的童年。她说,小时候父亲一直对“犹太人”很不屑,直到大屠杀开始,她才第一次知道:父亲原来也是犹太人,这个发现让她异常震惊。但是更让她终生受创的是,父亲一直都贬低她,这种贬低给她带来非常深刻的影响。她说,包括她后来从事的模特事业,似乎就是对这样的贬低的一种对抗,她希望用“炫耀的、灿烂的”的外表来提升自己内在的“供养不足”。

大屠杀前,Marianne一家居住德国,家境很富裕,住着大房子,她说,房子的过道很长,差不多有20米。但是,这些优裕的物质生活却没有办法给Marianne的精神带来真正的滋养,自我身份认同的错乱在很小的时候就埋下了种子,一个擅长自我贬低并贬低他人的父亲无意中造就了她的终生自恋——一个永远无法满足的爱的饥渴。

 

特别是在最后一部分,当Tom送给Marianne全家福相框的那幕,真是让人纠结心碎。因为相框里有Tom和他的女友,Marianne拒绝接受这个礼物,无论Tom如何心平气和地跟她讲道理,都没用,她恨恨地说,她不接受相框,也不接受Tom的女朋友,永远不!在她那个让常人看起来有点奇怪的表述和表情里,你分明可以清晰地看见,一个十几岁的深深渴慕被关注、被爱的小女孩被永远地定格在她的身体里了,在一个95岁的年老的身体里。这一幕让人很震撼,我在想,如果一个人从小就得不到真正地倾听、理解和接纳,这一生她需要磕碰多少弯路,最后鲜血淋漓,但是,所有的尝试和努力,让她离那个未被满足的愿望,还是越来越远。想想,就后背发凉。

 

Tom这部影片拍摄了整整7年,大部分镜头都是他自己拿着手持摄像机,有些剪辑里,你可以看到他甚至跑进画面去调光,《噩梦惊醒》的导演和制片人在剪辑上,给了他不少建议。Tom虽然年轻,整部影片中,你能随时感受到他内心的沉静,不急于表达,不急于“doing something”,贯穿全片的“双线索”故事讲述自然流畅,空镜头的运用异常巧妙,是一部跨越了很多“内心难度和挑战”的好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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