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介绍用了“bittersweet”这个词来形容这部纪录片,我看完一遍之后发了好一会呆,然后又翻回去再看某些段落,然后陷入了更深的发呆。

 

回看这部影片,我觉得用heartbroken可能更准确,当然,影片中那些稍纵即逝的tiny joyful moments,可能是用bittersweet的缘由,特别是在这些分离和破碎的大背景下显得尤为珍贵,但是那些细小而隐忍的生命段落确实让观者心碎,可能因为每一个分离和破碎的背后都是在不停地面对生命中的丧失,电影呈现这些丧失的同时,也把由这些丧失而引发的悲伤和哀悼准确地表达了出来,从而深深触动了观众。

 

现在细细想来,这样家庭的故事好像不单属于导演Karen一个人独有的秘密,打开每一个家庭的那扇关着的门,背叛、破碎以及无法言喻的悲伤似乎都在各处上演,用各种不同的方式,在近处、远处。

 

Karen的母亲Ann中风,Karen回到苏格兰老家,照顾无法生活自理的Ann。父亲Ian也搬回家,成为Ann的照顾者之一,狭小的空间里,镜头的存在让每个人都无法躲藏,就像Karen在旁白里说的那样:当我们靠得越来越近,相互可以隐藏的越来越少。

 

Ian 和Ann1963年结婚,把家安在了苏格兰一个海边的大房子里,后来生养了4个孩子,在5年内。然后父亲Ian去了埃塞尔比亚,每年回来2次,孩子们飞快长大成人。在Karen的毕业典礼的照片上,Karen从来就没有注意到站在自己左边的母亲Ann眼睛里一直噙满泪水,直到最近很晚的时候,她才看到,然后她也想起,以往每次父亲回家呆完2天后,都会把孩子们扔在身后,带着母亲一起去豪华酒店单独住上一周或更长,但是每一次回来的照片上,母亲的脸上似乎很少看见笑容,她也记起母亲似乎有好几次走近她,想说什么,但又欲言又止。

 

在母亲中风前的几周,Karen开始拍摄Ann,那个时候的Ann还吐字清晰,表达流畅,她说,“Campbell的到来完全让她shocked,她完全没有任何思想准备,所有的这一切都完全出乎意料之外,她的世界整个就坍塌掉了,从Campbell进门的那一天开始。”

 

Campbell是Ian在埃塞俄比亚和另外一个女人的儿子,5岁的时候,突然空降到这个家庭,没有铺垫,也没有预告。之后在这种尴尬的情绪拉扯中,Ann实在没有办法藏住自己受伤的情绪而伪装一团和谐地过日子给别人看,她决定卖掉海边地大房子,搬到一个小公寓里,Ian则搬到另外一个离Ann不远的住处,带着他的非洲小儿子Campbell。

在偶尔的家庭聚会中,父亲和母亲都会同时出现,在他们给予到孙子辈的无条件的爱中,Karen似乎又看到了某些没有改变的东西。

Ann的中风,又改变了这个格局,Ian和Ann重新回到了一个屋檐下,Ann在Karen、Ian的陪伴下,日子有条不紊,一切都看起来风平浪静。

 

突然有一天,Ian说,他要出门2个月,去埃塞俄比亚。Ann说,他之前就是这样,突然间没有任何预兆,就宣布他要离开家,然后第二天就消失了。

 

Karen送父亲到车站,说,“You will be coming back, won’tyou?”,父亲头也没抬,说,“Yeah,Yeah, yes, this time yes”.然后画面里,沉沉夜色,火车离站,站台上是Karen孤独的身影,转身,尽头的路灯将晕黄的光洒满一地,车轮飞驶,路面积水也泛着冷光,泪水再也忍不住奔涌而出。

 

几周之后,Karen打电话给父亲询问平安,电话那边似乎是在欢乐的party中,她的电话似乎打断了“什么”,但是究竟是“什么”,她无法了解,放下电话,Karen感觉非常不好,她说,她此刻能体会到,母亲很多年来那些欲言又止的感受。

于是当晚给父亲写了一封邮件,告诉了他,自己不好的感受,也希望他能理解母亲多年来因为他的不忠而带来的深深伤痛。结果,Karen收到父亲的回信,说,他结婚了!

 

和妈妈当年不一样的是,今天的Karen有当年的母亲没有的东西:独立以及Campbell母亲的地址。于是Karen飞到了非洲,敲开了一扇多年隐藏在自己家庭的秘密之门。

 

镜头中,Karen站在门口,举起手敲门,没有响应,再敲,当门吱呀一声要开的那一刻,我看到Karen惊了一下,Karen背影中那个下意识的小动作让人心情复杂。

见面很平静,对方说,“我们在一起已经很多年了,Ian77岁了,Compbell也已经24、25岁了,30多年了,为什么一直都没来找我,而是现在来找我?”

 

我看见,Karen有点艰难而努力地在寻找准确的词汇表达,她说,Probably it is you,她对着父亲说,To be honest, you were struggling to put two parts of you life together…..然后镜头切向一直低着头的父亲,“Yeah,probably…I did, probably…”,我看到在Ian有点勉为其难但又不得不面对的回答中,他两次抬起来眼神回应Karen。Karen的剪辑也非常节制,在父亲最后一次眼神抬起来的时候,这一幕戏就到此为止了,把“感慨万千”留给了观众。

 

离开前的聊天中,父亲说,”We had promise to each other and keep it”(我们彼此都有承诺并要保守承诺),Karen转过脸问对方,“and you waited?”,这一个承诺变成了一个将近30年的等待,Karen继续追问,更像在自问”it is a real love?” 画面中,Karen坐在父亲和她之间,表情平静,还略带微笑,看的人却内心波涛汹涌。是啊,这30年的身后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坚贞的守候,同时又是另一个家庭的支离破碎?谁之过?谁之错?一直说话很少也近乎不看人眼神的父亲早已年迈,身边的那个她也很善良无辜,无法怨恨,唯有唏嘘。

 

Karen最终决定不要让Ann知道这个消息,她在机场临别时告诉对方,“Don`t let your marriage change anything, not now, Keep Ann in as long as she leaves.”(不要让你的婚姻改变任何事情,至少不要现在,在Ann离开这个世上之前不要让她知道这些)。

 

但是,回到家时,Ann也许有所感应,说,“I feel sad today”(我感觉有点难过),Karen问,“为什么?”Ann说,“Sadness just overtakes me now and again, don`t need to have reason, it just happens”(悲伤再次来袭,不需要原因,它就是发生了),Karen倚靠在妈妈身边,轻轻摩挲着Ann额边的头发,Ann很感激,说,“It is nice, you are touching my hair”,这时,Karen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哗哗地往下掉。

 

Ann2008年中风,2013年去世。片尾的第一行字就是:In Memory of Ann Guthrie (1938-2013).

 

The Closer We Get 是一部令人心碎但又隐忍节制的纪录片,除了录音外,导演Karen自己有时候也会掌机,影片的主摄影师Nina是Karen的长期工作伙伴,她们俩从大学开始就是好朋友,我想,她们之间深深的默契合作,也是影片的镜头打动人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影片构图很讲究,镜头里常常会看到前景中的主要人物和背景里的另外一个人物总会出现在一个画面里,就像“家庭”的隐喻,密不可分,但又错综复杂。

 

Karen的旁白和画面一样,优美而又节制,但是,我觉得在更深处,触动人心的是导演对自我的诚实和诚意,还有勇气,这是所有的自我真相的追寻中不可或缺的东西,而且非常不容易。


作者:郑琼

2016 iDOCS国际纪录片展映时间

地点:北京电影学院标放厅

时间:2016年11月12日-17日

本片展映时间:11月14日 (星期一)19:30

片长:87分钟

2016 iDOCS大师班工作坊时间

地点:北京电影学院中放厅

时间:2016年11月12日-17日

本片相关主题研讨时间:11月16日 9:00-10:00

内容:【英国专场】

《当我们靠得更近》案例分析

出席人员:凯伦·格思里

iDOCS国际纪录片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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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利纪录片导演 Patricio Guz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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